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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育大讲堂第一期:中西美学与艺术的比较

主讲人:曾繁仁

  ——2016年11月26日在首都师范大学实验楼报告厅上

  一、为什么要以“中西美学与艺术的比较”作为题目?

  (一)通过中西对比,探索中国美学自身的发展轨迹,摆脱以西是中。

  (二)是在对比中探索中华美学精神与其继续发扬。

  二、本讲座三个问题:中西美学的比较,中西绘画的比较,中西戏剧的比较

  (一)中西美学差异问题

  1、文化立场与中西美学总体差异

  中西方之间在共同性的前提下有着明显的差异。中国传统美学有个特点,中国的美学和艺术紧密相关。对于这种差异性,需要站在不同的文化立场上来看待。在已有的文化论证当中有两种观点,一种是线性说,一种是类型说。所谓线性说,就是认为世界文化的发展是一条线,西方发展走在中国的前面,所以中国要仿照西方;另外一种是类型说,代表人物是钱穆先生,他们认为东西方是两种不同的文化类型,中国基本上属于大陆的农业的社会的文化类型,西方古希腊的是一种海洋的商业的文化类型,这两种不同的类型就导致了两种不同的文化模式,包括美学模式、艺术模式。中国古代是一种天人合一的思想文化模式,古代希腊是一种求知的模式。中国天与人,主与客之间是一种混沌的交叉一体的关系,而古希腊是一种求知的哲学,主客之间是一种二分的认识和被认识的认知关系。

  2、中西美学差异的具体表现

  (1)中国古代的中和和西方的和谐内涵是不一样的,中国古代的中和是天人之和,西方的和谐是具体的比例对称的和谐。那么这种中和的美学是一种什么样的美学呢,是农业社会的宏阔的生态生命美学,所以中国古代的美学实际上是一种生态美学。

  (2)中国古代美学着重反映美和善的关系,西方美学反映的是美和真的关系,是一种科学精神的美学,中国古代美学着重反映美和善的关系,是一种人生的人性的美学。

  (3)中国古代美学是一种中庸之道,这个中庸之道包含两层意思,知其两端而用其中,这样一个内涵。另外一个,中庸还包含万物生,引用老子《道德经》的一句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里面的三就是中和,就是中庸。

  (4)和而不同的相仿相成之美,这个和而不同用的孔子在《子路》之中的话,“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而不同”《左转》中曾经讲过,所谓和而不同就好像我们在家做饭,烹调运用柴米油盐多种材料就称美味,如果一种才材料就称不上美味。音乐也是一样,多种音乐构成美妙的音乐,单调的音乐不断地刺激你让你心烦。

  (5)和实生物的生命旺盛之美,所以中国古代的哲学和美学是一种有机的生命的哲学和美学,最后是人文化成的礼育教化之美。古希腊的美学是和谐的美学,和中国是不一样的,大家都知道的古希腊创造的是一种和谐的美学。毕达哥拉斯有一句著名的话:什么是最美的?和谐。

  总之,无论怎么概括,希腊古典美都是一种静态的形式的和谐的美,所以静态、形式、和谐是三要素,核心是和谐,以后就发展为美学感性认识的完善。由此可见,古希腊的美的和谐是指一个具体物体的比例对称,是具体的美。与中国古代天人合一哲学观基础下构建的中和美是有明显差异的,不应让两种随意混同,不应随意的以西是中,但中和的美学和和谐的美学可以对话、比较、吸收,那是另外一回事。

  3、中和的美学和和谐的美学之间具体的区别

  (1)不同的哲学前提。东方的美中国的美学是混沌的哲学,西方是实体论的哲学。

  (2)不同的民族情怀。古希腊是一种科学的情怀,中国古代是一种人文的情怀。

  (3)对自然不同的态度。古希腊具有人类中心的观点,中国古代是万物齐一的,所谓万物并育而不相害。

  (4)不同的内涵。中国的美学是宏观的,天人合一的内涵,西方是微观的比例内涵。

  (5)侧重点不同。东方侧重善,西方侧重真,东方是爱道德的,西方是爱智慧的,所以中西方的侧重点不同。

  (6)不同的艺术范本。古希腊的艺术范本,到卢浮宫看看就知道了:雕塑。中国的艺术范本是什么呢?《诗经》和古乐,不同的范本。

  (7)不同的地理环境。东方的美学和哲学是一种大陆的农业的环境,西方是海洋的商业的环境。

  (8)相异而又逐步走向对话和交融的发展趋势。特别是20世纪以后,进入后现代以后,就是1959年,我们的非理性的混沌的模糊的神思的美学精神不被重视,反而在后现代有了自己的地位。

  (二)中西绘画的比较

  中国古代的绘画主要是写意的,西方古代绘画主要是写实的。

  1、从它的工具来看,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全部来源与自然,不像西画的笔颜料都含有化学药品等。从绘画种类上来讲,西画以人物为主。国画从魏晋以后山水画居于正中。从创作原则来讲,国画是一种自然的原则,就是《周易》里面讲的一阴一阳之谓道也,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所以阴阳相生的生命之道是我们艺术包括绘画的根本规律,中国古代的艺术是依据自然之道的一种生命的艺术,生命的美学。

  2、国画在绘画的图示上,是一种多视点图示;西画是一种焦点图示,西画采用远近法,是一种科学的光学和几何原理的绘画,是以艺术和科学为主题的。

  3、国画是一种气韵生动的美学原则;西画是一种形象与真实的追求。气韵生动,就是生命的节奏和有节奏的生命,就生命的节奏和有节奏的生命。

  4、国画它有一种创作原则,就是万事造画中得心缘,反应了一种形神兼备,以形为主的艺术精神;西画侧重在形式,大家知道万事造画中得心缘,造画—大自然也,心缘—诸家的创作主体。

  5、国画所追求的是一种可行、可望、可有、可具的艺术目标,反映了之行意行统一的艺术追求;而西画,侧重于再现客观对象。

  6、国画还有一个创作原则,就是意在笔先,寄兴于景。而西画呢,更加强调感性特征。

  总而言之,中国传统绘画艺术,包含着丰富的综合的审美智慧,对发展当代美学有很深的启发意义,同时这并不否定了西画的优点,而是说明他们各有所长,完又互补。

  (三)中西戏曲艺术比较

  中西戏曲艺术的区别我就用了两个关键词,中国的古代戏曲是虚拟的,是歌;西方的戏剧是实体的,是画。

  第一,中国戏曲的美学追求,是一种乐的形式,是一种生命情感的抒发,西方戏剧的美学追求,画的理念的显现,用的是黑格尔的话,中国戏曲的审美追求是一种乐的感情抒发,它的特点是表演和层次的相生相克,表演和层次就是中国戏曲。那么从层次和表演的关系来看,中国戏曲要求演员对于层次进得去出得来,是在两者之间形成良性互动,从而具有某种一阴一阳,以德为道的生命章理。那么西方戏剧呢,他里面的感情显现更多的是模仿,属于现实主义的画。

  第二,中国戏曲的表演是一种虚拟的表演,讲求表演,虚拟性的表演,观众观戏的过程中,以自己的生命加以介入,那么西方戏剧呢,是现实主义古典戏剧的呈现,那么虚拟性的表演是中国戏曲最基本的特征之一,也是中西戏曲主要的区别。

  第三,中国戏曲它的结构的是线性的生命情感的流露,线性的结构,就是时间的结构,而西方古典戏剧是板块式的。

  第四,中国戏曲演员的态度,西方是一种体验式或表现式的态度,中国戏曲是评述性的态度。

  第五,中国戏曲的贯穿了综合审美理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西方戏剧是单一的悲剧式结局。中国戏曲是大团圆结局,西方是悲剧结局。

  三、问答环节:

  问:曾老师您好,我刚刚听到您的这个报告,我觉得特别的有启发,我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对美到底应该怎样理解,第二个你所谈的这个生命美学,和生态生命美学的内涵是什么?谢谢您。

  曾:这个什么是美,我个人认为,所谓美是一种体验,一种经验,就此时此地的经验,但这个经验时候他的学术文化知识背景,这样一种经验,就是人和对象构成了一种审美的关系,美就是关系,审美就是关系。那么生态生命美学呢,我觉得是有三个基点。第一个基点,欧洲的大陆的现象区,就城建的哲学,作为它的背景,我主要用的就是生态城建论这种基本观点。第二个基点呢,就是英美的分析哲学的环境美学,它这里面也有生命生态美学观点,它更多的借助于科学。第三个基点,我认为是中国古代的生命美学,这个古代生命美学现在看,是以道家,以老子,和周易,特别是易传为代表,老子讲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把万物的战略,把它的生命特点讲的很清楚。那么周易里边呢,“生生之为易也”,“天地之大德为生,生生之谓易也,”生是什么?易是什么?“易”的基本规律就是“三生”,生者为生,使这个万物生命繁茂生长,“天地之大德”,天地给人的最大的恩德,就是给以人类以生命,并且给万物以生命。所以我这个三个基点,就回到中国来,中国的生命生态美学,是离不开生命的。

  问:为什么在西方艺术中,就是关于痛苦和死亡的一项,远远比中国要多?

  曾:这个问题问的也非常广。其实我们思考的问题,因为我想对中国古代的综合性的哲学,和那个“乐生”的这种人生观有关系。因为中国是农业社会,农业社会,它的这个生产,他的劳作是特别需要一代一代的继续继承下去,而且特别注重祖先给他遗留的,包括财产,劳动工具和他的生命。所以中国古代是乐生的而且是综合的。所以对死亡跟西方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中国是必会死亡的,西方人的社会,它有科学的、商业的、冒险的这样一种精神。中国因为是农业社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命要求相对的稳定,所以悲剧在中国就是这样,对死亡这样一种这种歌颂的悲剧在中国是没有的。

  问:老师,我的问题是这样的,就是在当代任何一门学科的建设,科学性和知识性是每个学科必须具备的。散文式的学科时代已经结束了。我的问题是,在当代中国建设美学学科时,应该如何保留、利用、平衡中国古代那种非知识性的、散文似的、诗学式的那种美学古典思想。

  曾: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因为审美本身,它是一种非理性,但是美这个学科本身他要求支持性。这实际上,在全世界,特别是美国经历过一个科学的体验的一种大争论,认为艺术学和美学,它不是科学,他不应该进入学科体系,因为他们没有理性,没有逻辑,那么后来真正的结果呢?还是进入学科了,所以这里面要找到一个平衡,特别我们今天在研究中国古代文学的时候,它有大量的非逻辑的,对知识的这种概念,也不是说一个范畴。接着下面又是一个范畴,它们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这个东西就很很难描述,很难把它搞清楚。习近平同志在关于文学艺术的讲话当中,他有一个表述,这个表述肯定是经过了反复的推敲的,还有很多老师也有自己的表述。我是试图希望通过综合美学综合之美,来对它加以表述,这个不知道行得通行不通,正在做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