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5月28日下午,由首都师范大学艺术与美育研究院主办的“艺术与人文讲坛”第39期专题讲座“寻找‘感觉的逻辑’——梅洛庞蒂的塞尚研究”在大学生活动中心401成功举行。本次讲座特邀北京大学哲学系长聘副教授宁晓萌作为主讲嘉宾,由首都师范大学艺术与美育研究院院长王德胜教授主持。
讲座伊始,宁老师指出梅洛庞蒂跳出了传统艺术史与精神分析的框架,不再将塞尚作画时的犹疑归结为性格孤僻或童年创伤,而是将其视为现象学美学的“同行者”。梅洛庞蒂反思道仅凭性格与逆境无法解释塞尚艺术的范式转换与最终“成功”,与巴尔扎克等人一样塞尚的工作体现了“现代思想的努力”。他面对画布的迟疑并非源于懦弱,而是人类面对“一笔下去要创造一个世界”这一本体论难题时的原初颤栗。
随后,宁老师深入探讨了塞尚如何打破笛卡尔式的理智主义视觉观,重新恢复被客观科学所消解的“原初知觉世界”。笛卡尔将观看简化为“心灵的眼睛”对世界的理智构设抹杀了知觉的肉身性。因此宁老师通过“原址暗室石祠”与“博物馆明亮展柜”的对比形象地隐喻了塞尚所回归的知觉境遇:在没有边框、既定中心与理性光亮的含糊中,真正的眼睛才开始起作用。宁老师指出,塞尚提出“在自然中重绘普桑”,正是对古典主义理性几何构图的现象学悬置。他要求自己“在天空高山、事物与存在的激发中去自我教育”,其“忠实”不是客观摹仿,而是悬置已知描绘当下所见。塞尚所追求的“Motif”绝非既定题材,而是在面对自然时,某一刻“风景与我一起萌生”的、尚未成形的存在本身。
接下来宁老师重点讨论梅洛庞蒂如何通过塞尚将“色彩”视为“通向事物的更深层的路径”以及塞尚如何通过色彩操作将肉身的目光转化为揭示存在整体性的媒介。在西方传统中被降格为第二性的色彩,在塞尚笔下成为重构物体体积与空间深度的独立维度,通过取消传统的黑色轮廓线,塞尚让形体与纵深在色彩平面的交叠中自然生成。这种“含糊不清的色彩低语”打破了概念的非此即彼,成为艺术尚未被文化编码过的原初语言。塞尚晚年独创了寻找“最亮光的点”作为画面“共同中心”的作画方法,画家的笔触依循这一中心向外发散、合拢,让画面的秩序由感性生发出来。在梅洛庞蒂晚期哲学视域下这种色彩操作已升华为“存在的枝条”,它并非对客观世界的切割,而是存在本身的延展。宁老师强调尽管塞尚的观看极其私人但因其遵循了“自然的视觉逻辑”,这种孤绝的探索反而直通存在本真,实现了跨越个体的公共性。绘画通过色彩打通了不同肉身之间的知觉隔阂,正如梅洛庞蒂所总结的艺术真谛:“让别人在感觉上与你产生共鸣,而他们自己甚至浑然不觉”,从而实现了对整全存在的诗意安顿。
讲座最后宁老师总结指出,“绝对的绘画”这一概念其“绝对性”在于绘画不再是现实世界的“次生品”或“副本”,它不再仅仅为了模仿或表象其他事物而存在。这种绘画是作为“绘画本身”而存在的,画家通过它创造自己的视觉语言,并完全依靠这种语言来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塞尚通过这种不依赖外物的“绝对的绘画”依然能够通向自然和存在。梅洛庞蒂从塞尚的工作中看到了一种“间接的本体论”或“隐含的本体论”,试图揭示存在的最根本样态。
供稿:马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