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0月15日下午,艺术与人文讲坛第42期专题讲座在校本部学生活动中心401举行。本次讲座特邀北京电影学院赵斌教授担任主讲嘉宾,由艺术与美育研究院院长王德胜教授主持。
讲座伊始,赵斌教授从“何为历史意识”切入,指出历史意识不是历史自身,而是人们理解历史与现实的一种思维方式,并由此提出贯穿讲座的两组概念:一是历史实践的“先在性”,以马克思、卢卡奇、杰姆逊为代表,强调物质生产在先;二是主体—知觉—现象的“先在性”,以梅洛-庞蒂、伽达默尔、利科为代表,强调现象与体验在先。
前者以卢卡奇的“历史总体性”为代表:作品要通过感性世界的呈现,帮助读者把握自身所处世界的总体性。赵斌以托尔斯泰与左拉作品中相似的赛马段落为例,说明卢卡奇何以坚持以情节优先来衡量作品的历史意识,并指出其形式分析与理论焦虑的局限;随后谈到杰姆逊如何重新评估“描写”的价值。
后者则把重心放在知觉与体验。赵斌教授以《地道战》等影片为例说明,仅凭影像与现实的物理关联不足以承担真实性的承诺,而观众的感知往往在故事展开之前就已由既有的具身经验所塑造。他进而介绍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反对身心二分,主张身心一体;电影首先呈现的是人在世存在的感知,而非思想。他指出,我们理解历史的方式与阅读文学高度同构,从虚构故事片、以历史为参照的故事片到纪录片,历史表征构成了一个“连续流动的光谱”。
在两个谱系的交汇处,赵斌结合关锦鹏1991年的电影《阮玲玉》作了细致的文本细读。影片以多重“套层”结构让观众意识到所看到的是被建构的叙述,但套层并不取消历史意识,反而成为意识的调节装置;在张曼玉的表演与阮玲玉当年的影像彼此叠合之处,观众并非“看阮玲玉”,而是在观看张曼玉的过程中“认出”了阮玲玉——套层是认识论,“交织”是本体论。
由此,赵斌总结了“现象与意识先在”与“历史实践先在”的差异,这是哲学奠基的差异,两者既不构成悖论,也不构成辩证;借用齐泽克的说法,两者形成无法缝合的“视差之见”。依据前者生产的知识强调立足当下的存在场域;后者的知识谱系则普遍要求从历史终点回望并把握必然性。主体无法同时站在两个位置完成观看和认识;承认不可缝合性,也就是承认我们认识自身的限度。
在互动环节中,在场师生围绕讲座主题积极提问和回应,讨论涉及阮玲玉形象在电影、话剧等不同版本中的情节差异,以及历史事件、可见性与文本表达之间的关系。关于同一事件为何在不同版本中再现的差异,现场形成了初步的判断:差异归根到底取决于创作者“打算如何讲述这段历史”,由此决定“阮玲玉在结构性的压抑中的具体位置”。赵斌在回应中进一步谈到叙事与接受共同体的关系,认为在当下文艺生产中,重建共同体是一个艰难而重要的课题。现场交流热烈,师生均感获益。
本次讲座依托小说与电影文本的细读,把两种长期缺乏对话的理论谱系并置在同一张问题地图上,既为理解叙事艺术与历史之关系提供了清晰的知识脉络,也将抽象的文艺理论落实为可感的文本分析。本期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